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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财经“黑嘴”彻底凉凉

2021-09-09 12:41

内容提要:现代社会,对投资理财感兴趣的市民越来越多,手机端的信息平台上,财经类的资讯也越来越丰富。这些信息的来源,除了监管机构和传统财经媒体外,还有一些个人和民营公司。他们注册了各类自媒体账号,产生和传播着各类财经消息,是各网络平台上活跃的个体。

某财经网红被证监部门点名后,改用小号发布言论,现在又被识别并禁言。(网络截图)

某财经“黑嘴”在资讯平台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引流,吸引粉丝投资其P2P平台,因无法兑付被警方批捕。(网络截图)

  天津北方网讯:现代社会,对投资理财感兴趣的市民越来越多,手机端的信息平台上,财经类的资讯也越来越丰富。这些信息的来源,除了监管机构和传统财经媒体外,还有一些个人和民营公司。他们注册了各类自媒体账号,产生和传播着各类财经消息,是各网络平台上活跃的个体。

  相对于传统财经媒体,个人财经自媒体具有通俗、灵活的特性,正是这些特性,吸引了大量的入门投资者和读者,也让一些个人财经自媒体收获了大量的粉丝,成为“大V”和网红。粉丝们会根据“大V”的发言去操作,在金融市场上产生一致行动。“大V”和网红的言论,在粉丝的眼里就是投资和财富的密码。“大V”的言论,也会影响粉丝对宏观经济产生乐观或悲观的判断。

  这样的财经资讯世界,必然有网红打起了小算盘。他们一方面传播各种未经考证的消息,用偏激言论引流,聚集一些盲从粉丝;另一方面开卖投资理财课程、推荐股票和基金等高风险理财产品,甚至和客户直接交易,对客户进行精准收割。不少粉丝在理财失败后去投诉,相关的财经网红身败名裂,以至被绳之以法。

  近期,国家网信部门正在开展“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其中要求,自即日起至10月26日,各类信息平台开展整治违规采编发布财经类信息行为,净化网络环境。对一些财经网红来说,用不实消息和偏激言论引流的行为必须结束了。

  一位投资者的困惑

  9月2日,北京证券交易所将成立的消息发布。得到消息后的投资者余超(化名)“心都凉了”,他赶紧卖出了手中持有的几只重庆板块股票,还退了机票,取消了去重庆投资购房的计划。

  他是一位投资者,投资的品类包括股票、基金、黄金和房产等。两个月前,他从手机端的财经资讯网站上看到,有自媒体作者称“下一座证券交易所将花落重庆”。而且,自媒体作者从区域经济、历史沿革等多方面分析,言之凿凿,给人一种确信无疑的感觉。一些粉丝还跟帖称:“感觉作者是参与者,是政府内部人士。”

  这样的财经信息,余超在网上看到过很多,绝大部分出自个人。对投资股票的人来说,有关城市的定位和设立交易所之类的消息,总能带动相关城市板块的多只股票收获涨停板,非常吸引人。于是,他留意了几条相关信息。让他想不到的是,平台继续推送了几条有关信息,都是财经自媒体作者发布的“重庆将设立证券交易所”的信息。

  在股吧和社区论坛里,相关的讨论是很热烈的,不少人组团去重庆考察投资,还有自媒体作者发布投资提示,暗示相关股票可以提前布局。在这种氛围中,余超拿出20多万元资金,投资了其中两三只股票。

  同时,余超发现,另有自媒体作者炒作“青岛将成立证券交易所”,因为“北方地区需要通过重大举措来刺激经济”。和重庆的那批炒作者一样,他们发布消息后,提示粉丝可以关注相关城市的房产和这一城市金融类上市公司的股票。

  看得多了,余超有些困惑,政府部门还没有确切消息出来,结果一堆自媒体作者却在发布着消息。很明显,这些消息属于不实信息。粉丝们却拿着真金白银去投资,微信群、论坛里到处都是投资的提示和组团前去投资买房的动向。

  20年前,余超刚开始投资股票时,买证券类报纸,阅览专业财经杂志,时常登录政府部门网站,上面的消息真实但不构成投资建议。想走捷径的投资者总想打探消息,于是,一些网站开设了股票投资社区,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有些个股,还没到年报发布时间,有网友就在股吧论坛里发布消息称“公司净利润大增,利好股票走势”。还有的股票走势良好,有网友却在股吧论坛里发布“业绩预亏”的消息,给人的暗示是“赶紧抛售”。久而久之,股民们宁愿相信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也不指望公司定期发布的年报、季报和重大事项等消息了。

  到了投资买房的时代,房地产繁荣周期和自媒体、新媒体新潮叠加,市民接触到的信息渠道更多元,来源也更复杂。有的房产中介发布“小升初、学区划片”等消息,暗示某区域房价要涨,有的自媒体创作者发布城市人口流动数据,暗示某些城市房价要升。余超也是无法保持定力,跟风去浏览相关信息,甚至产生投资购房的冲动。

  2018年,余超看到一些财经大V在信息平台发布消息称“比特币将大涨”,还从货币滥发、数字经济、国际竞争等多个角度分析,给人一种“专业、深度”的感觉。于是,余超加入了大V推荐的微信群,跟风投资了4万元比特币。让人想不到的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亏损了3.4万元,亏损率达85%。他立即止损出局,很长时间不敢再碰数字货币了。

  余超多次投资失败后,决心自学投资知识。他买来金融学、经济学教科书和证券投资类专业书籍,研读了很长时间。随着专业知识水平的提升,他发现网络上的财经类信息,那些专业、客观的内容,不形成具体投资建议的,看的人很少;那些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直接产生投资建议的,反而看的人越多。“这样一种乱象,让我很困惑。”余超说。

  余超最近取消关注了30多位财经自媒体作者,只保留关注一些传统财经媒体的账号和官方新闻发布账号。他说:“我要为自己的投资负责,做一个不盲从的投资者。”

  这些“网红”挣了谁的钱

  从本市一所财经类院校毕业的许哲(化名),现在是一家头部平台的财经自媒体作者。2015年,许哲毕业后进入北京一家杂志社工作,负责撰写理财板块的文章。当年,为了写好一篇资讯,他需要调查、核实很多信息,与很多家银行和金融机构建立联系,当面访谈相关业务部门负责人,再找第三方核实信息的准确性。这份工作非常辛苦,但也让许哲形成了严谨、细致的工作作风。一年以后,许哲加入了自媒体行业,在网上撰述理财类文章。

  为了尽快实现粉丝量破万,成为“大V”,许哲参考和学习了一些大V的行文笔法和写作风格。他发现,像他这种严肃、认真的写作方法,写出来的文章阅读量较低;反而那些语言通俗、活泼的文章,没有理性分析只有投资建议的内容,阅读量要高一些。

  当年,他关注的一位50多万粉丝的财经网红,曾因耸人听闻的言论受到更大的关注,粉丝量直线上升,不久后就突破了100万人。

  该网红本来是一家投资机构的顾问,却辞职成了财经网红。许哲发现,这位网红善于使用模糊的语言,给读者一种“不知所云,但感觉作者很厉害”的样子。文章闪现着“你懂得”“潜规则”式的黑话,让人在“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语境中猜谜。然后,该网红售卖299元一份的投资理财课程,数据显示,这一课程网络平台销量超过1万份,也就是说,该网红仅此一项便进账近300万元。

  然而,很多财经自媒体作者正在学习该财经网红的写法和笔法。该网红现在不仅专注财经领域,还涉猎文化、社会、国际政治等内容,往往针对时事发上一段评论或感慨,然后附上一张美女的照片。很多读者是为了看美女的照片才点击阅读,根本没有细看文字部分的内容。这种“引诱”式的发文,已被多个财经自媒体作者模仿,正在网上蔓延。

  有一次,许哲报名参加了新媒体写作训练营,想提高自己文章的阅读量,吸引更多的粉丝。在课堂上,一位有80万粉丝的财经自媒体作者自我介绍,他来自四川,上过电视节目,仅仅初中毕业。初中毕业,能产生什么高质量的内容,又何以让他成为财经网红作者?许哲感到十分不解。

  仔细查看这位财经网红的文章标题,许哲发现自己的“世界观碎了”。原来,该财经自媒体作者发布的所有消息都是转载来的不实消息,很多都被验证为虚假消息。标题耸人听闻,打开一看,观点很偏激,分析很片面,实质内容一点儿都没有。

  许哲也参加过新媒体运营培训班,他得知,一些财经网红通过信息平台成为“大V”,然后引流,打造“私域流量”,在粉丝群中再发布一些投资理财类不实消息,诱导粉丝投资理财产品。这样,这些信息就脱离了公众视线,更不容易被辨别和发现了。一些财经网红因此更加无所顾忌,开始直接售卖私募基金或者境外高风险理财产品,收割客户。

  在了解了财经自媒体IP打造、私域流量和市场开发等一系列流程后,许哲产生了怀疑和自我否定。他觉得,这种做法虽然在短时期内能获取利益,但长期无法持续。毕竟,迎接网民的将是投资失败,他们会投诉相关自媒体作者。

  近期,在微博上有400万粉丝的上海财经网红徐晓峰被警方带走调查。据了解,徐晓峰推荐销售私募基金,和客户对赌,一些客户出现巨额亏损,因此投诉举报。另一位自称“中国第一财经大V”的黄生,7月也被正式批捕。黄生利用“黄生看金融”等粉丝上千万的自媒体矩阵引流,拉粉丝参与自家P2P平台,最终6.62亿元无法兑付。警方于7月13日对平台股东黄生等三人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黄生看金融”等自媒体账号也被关停。

  财经自媒体应有社会责任感

  翻开黄生在自媒体平台撰写文章的标题,基本是各种夸张惊悚的风格。诸如“史诗危机、惊心动魄、血流成河、极度无耻、杀机四起、全球无眠、致命一击”等都是其常用词汇。有网友概括其文风,总结为3个月内“美国崩盘20次、日本重大失败15次、俄罗斯虎躯一震牛了10次……”

  就是这样耸人听闻的标题风格,吸引了网友的关注,让黄生成了粉丝量过千万的财经“大V”。公开资料显示,黄生毕业于某名牌高校法学院,此前有商业银行从业经历。一位从正规院校毕业、在大型金融机构工作过的名校生,在资讯平台却发布一些耸人听闻、毫无价值的信息和内容,涉嫌违法犯罪。这种经历,值得人们深思。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证券投资咨询业务需持牌经营,只有取得证券投资咨询或顾问资格的人,才能向客户提供投资建议。但是,当前大量民间股神、社交媒体“大V”常年活跃在各种平台上,发布股票代码并提示买卖点位,依托群聊、App、直播等不同平台,形式更加隐蔽。

  今年4月21日,北京市证监局通报第七批《北京辖区不具备经营证券期货业务资质机构名单》,该名单共18个企业或平台名称,含微博“天津股侠”、微博“小红帽爱股票”、微博“王金生”、股海明灯网站等,上述微博“大V”拥有数百万粉丝。公告称,发现这些场外配资或投资平台、财经自媒体运营主体不属证监局监管对象,请广大投资者提高警惕,远离非法证券期货活动,避免财产损失。

  财经自媒体的泛滥和内容的泥沙俱下,相应的财经资讯平台负有责任。不给有不良企图的自媒体作者发布和展示空间,让更多的高质量内容得到展现,这是技术手段可以实现的。对财经自媒体作者来说,应提高社会责任感,发布真实信息和理性声音,这样才能适应健康市场的要求,获得投资者和读者的长期认同。(津云新闻编辑刘颖)